咬一口秋!把暑气和念想都咽下去的咬秋正确
立秋时节,“咬秋”是颇具仪式感的民俗开篇,正确的咬秋法,不必追求繁复:全家围坐啃带瓤带籽的沙瓤西瓜、脆甜多汁的本地香瓜,或刚掰下就煮得软嫩爆汁的鲜玉米,以最新鲜的秋鲜联结自然烟火,一口咬下,不仅要吞尽残夏黏腻暑气、消解心头余温烦闷,更要将旧夏细碎的日常念想、对秋收的小期待,一并温柔咽入。
蝉声还在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喊夏末的余热,奶奶家的老井台边,早摆好了个滚圆的西瓜——是昨天傍晚从屋后瓜棚摘的,刚从井里吊上来,瓜皮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儿,摸上去凉得硌手。“快过来咬秋啦!”奶奶的声音裹着风从堂屋飘出来,我和表弟扔下手里的蛐蛐笼,“噌”地就挤到了井台边。
小时候只把“咬秋”当成立秋这天的“头等大事”,后来才听奶奶絮絮叨叨地说,老辈人传下来的理儿:“立秋咬瓜,不生秋痱”,其实哪里是真怕那点痱子,是要把一夏天的黏腻燥热“咬”碎了咽下去,把新秋的清爽安稳,先尝一口在嘴里。
那瓜是顶好的沙瓤,奶奶总说“沙瓤瓜才配咬秋”,像咬得开夏天的闷,她拿刀在瓜蒂处轻轻一磕,“咔嚓”一声脆响,瓜皮就顺着纹路裂开,红得透亮的瓤裹着黑亮的籽儿,甜香“嗡”地就漫开了,井水泡了一夜的瓜,连皮都凉丝丝的,捧在手里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我先抢最中间的那块——奶奶说“中间的瓤最甜,是给“咬秋头一口的人留的,一口咬下去,沙甜的汁儿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后颈窝的汗都一下子收了,眉毛尖儿都透着凉,表弟吃得急,嘴角沾了一圈红瓤,像长了个毛茸茸的小胡子,惹得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的爷爷笑出了声。
除了西瓜,有时候还会咬秋梨,梨是从院角的老梨树上摘的,还带着点青,咬一口脆生生的,酸里裹着甜,奶奶说“咬梨咬离”,把夏天的“烦”也咬走,我总嫌梨不够甜,却还是会啃得咔咔响,仿佛咬得越响,秋天来得越稳当。
后来到了城里,再也没有屋后的瓜棚和老井,就把西瓜放在冰箱里冰上小半天,切瓜的时候,总想起奶奶家井台边的那声“咬秋啦”,想起爷爷摇蒲扇的风声,想起表弟嘴角的红瓤,咬一口冰箱里的瓜,还是沙甜的,只是没了井水泡过的那种带着泥土气的“软凉”,多了点冰箱的“硬冷”,可心里还是暖烘烘的——原来“咬秋”哪里是吃个东西,是给季节一个小小的仪式,给想念找个小小的出口。
现在立秋这天,我总不忘买个西瓜,切两半,用勺子挖着吃,之一口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鸣阵阵的午后,井台边的风裹着瓜香,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咬秋啦,咬一口,秋天就来啦。
其实咬秋,咬的是夏末的尾巴,是家人围坐的笑,是对秋天的之一份期待,把暑气咽下去,把念想存起来,等下一个梧桐叶落的时候,再咬一口,就知道,秋天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