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镌铸黄河魂 李玉泉的木版年画一生与个人简介
李玉泉教授一生深耕木版年画创作与传承,始终以“黄河魂”为核心创作主题,他将黄河的雄浑气魄、沿岸人文烟火凝于一刀一刻,作品既保留传统技艺韵味,又注入对时代与民族精神的深度思考,刻画出鲜活立体的黄河文化意象,为守护、传播这门承载民族记忆的传统艺术倾注了毕生心血。
鲁北平原的风裹着黄河水的咸湿,吹进惠民县清河镇那座青瓦小院,阳光斜倚在西屋的窗台上,落在李玉泉那双布满老茧、指缝嵌着墨渍的手上,桌上摊着半版未刻的门神秦琼,秦琼的胡须还留着刚刻出来的利落毛茬,像极了院外黄河滩上随风摇曳的白茅花穗。
今年七十八的李玉泉,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清河镇木版年画的市级?不,鲁北清河镇木版年画是国家级,查过传承谱的话,李玉泉是第四代核心传承人之一,他捏起刻刀的那一刻,指尖仿佛接通了鲁北百年的年味儿,也把黄河滩上的故事、鲁北人的祈愿,一刀一笔刻进了梨木版里。
清河镇木版年画,始于明,盛于清,刻工精细,色彩艳丽,以门神、灶王、财神为主,但更具特色的是“鞭锏门神”秦琼尉迟恭,还有一套叫“黄河鲤鱼跳龙门”的吉祥版——那是李玉泉祖父刻的改良版,把原本刻板的龙门换成了清河镇旁的黄河浮桥,鲤鱼从浮桥下游水跃起,尾巴扫过浮桥上挑担子赶集的鲁北人,带着烟火气的盼头一下子就活了,这套版,李玉泉刻了三遍才满意:之一遍鲤鱼跳得太急,扫掉了行人的草帽檐;第二遍浮桥刻得太密,挤得鲤鱼喘不过气;第三遍,他蹲在浮桥边看了三天三夜的黄河水,看赶早集的卖枣的大爷摇着扁担的货郎,看鲤鱼在浪尖上打挺儿看炊烟在浮桥下游的柳树林里飘,回来刻刀下去,终于有了那股子清河镇的“活气儿”。
六十多年前,李玉泉十三岁就跟着祖父学刻木版,那时候梨木金贵,一块二十寸的梨木版要攒好几年的柴火钱才买得起,祖父把自己刻坏了的梨木片磨得溜光,让李玉泉在上面练线条:刻直线练手腕稳不稳,刻曲线练手指灵不灵,刻鱼鳞纹练眼神准不准,冬天黄河水冻住了,清河镇的西北风像刀子割脸,祖父就把西屋的炕烧得暖烘烘的,爷孙俩坐在炕头刻版,煤油灯的影子在墙上晃啊晃,刻坏的梨木片堆了半筐。
改革开放后,电视普及了,春联门神也改成了印刷品,清河镇木版年画的生意慢慢冷了下来,同村的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赚的钱比刻版多好几倍,有人劝李玉泉:“李大爷,别刻了,跟你儿子去城里享福吧。”李玉泉摇了摇头,摸了摸桌上那块磨得发亮的梨木版:“这版里有我爷爷的影子,有清河镇的年味儿,我不能让它断了。”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清河镇木版年画,李玉泉开始带着版去县里、市里、省里参加非遗展,有一次在济南的非遗展上,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指着他的“鞭锏门神”问:“爷爷,这个大胡子叔叔手里拿的是什么呀?”李玉泉蹲下来,摸着小女孩的头说:“这是秦琼秦叔宝,是咱们中国的门神,会保护小朋友平安的。”小女孩听完,眼睛亮了,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妈妈,我要这个大胡子叔叔!”那一瞬间,李玉泉的眼睛湿了:原来还有人喜欢这刻刀下的东西。
后来,李玉泉在自己的青瓦小院里办起了“李玉泉木版年画培训班,免费教村里的年轻人和附近学校的孩子们刻版,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一开始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后来慢慢爱上了这门手艺,培训班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最小的才十岁,更大的已经三十多岁,去年,李玉泉的孙子也跟着他学刻版了,孙子刻的之一版是“小鲤鱼跳龙门,虽然线条还不太利落,但李玉泉看了,脸上笑开了花:“传承有人了。
阳光又斜倚在西屋的窗台上,落在李玉泉的刻刀上,落在桌上那块刻了三遍才满意的“黄河鲤鱼跳龙门”梨木版上,落在孙子刚刻出来的小鲤鱼身上,风裹着黄河水的咸湿,吹进青瓦小院,吹起了桌上的墨香,也吹起了清河镇木版年画的新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