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岩梅,在宣纸上修补半世纪时光缝隙的教科文卫匠人
由谢岩梅、教科文卫领域供稿的内容聚焦于一位深耕宣纸修复五十载的匠人谢岩,半世纪来,他与泛黄皴裂、虫蛀残损的古旧书画、线装善本朝夕相伴,以托裱、揭覆、补色、接笔等传承有序的传统手艺,小心翼翼抚平纸页上的岁月褶皱、填补斑驳的时光缝隙,让承载着文脉记忆的珍贵载体重获新生。
推开琉璃厂那条青石板尽头“松竹斋修卷铺”半掩的木门,更先撞入耳的不是想象中顾客的寒暄,是羊毛排刷扫过洒金宣的细碎沙沙声,还有镊子尖儿夹起米粒***纸的轻脆,抬头望去,一位穿靛蓝粗布大褂、袖口磨得起毛的老人正伏在一张宽三尺、长六尺的榆木案前,老花镜滑到鼻尖,瞳孔里映着案上摊开的、泛黄发脆的《芥子园画传》康熙刻本——他是谢岩,铺子里第三代,也是最后一位守着这间修卷铺的人。
谢岩今年六十七,十岁就跟着爷爷蹲在这张榆木案前当小助手,二十岁正式从父亲手里接过刻刀与排刷,五十七年的时光,仿佛全揉进了他指尖那层薄厚均匀的茧里,茧的一面沾着糨糊的米香,一面嵌着麻纸与绫绢的纤维,摸上去像翻旧了的毛边书脊,粗糙却让人踏实。
松竹斋修卷铺的规矩是“慢工出细活,宁慢不凑活”,谢岩把这十个字刻在了铺子里的白墙上,更刻在了心里,去年有个年轻收藏家从海外淘回一册明万历年间的《西厢记》残页,送来时连首页的红娘牵红线都碎成了二十多片,红线断得七零八落,收藏家急得红了眼:“谢师傅,这是我攒了十年零花钱才换回来的心头肉,您可一定要救救它!”谢岩接过残页,先轻轻扫去上面的浮尘,再用清水一点点浸润纸边,用放大镜数着残页的纤维走向比对颜色、材质,整整花了三个月才补完红娘的裙角和那半根红线,最后用紫外线灯一照,补的地方和原纸几乎融为一体,年轻收藏家捧着残页,手都在抖:“谢师傅,您这哪里是修补古籍,分明是给它们做了‘时空缝合手术’啊!”
谢岩常说:“古籍就像有生命的老人,每一道裂痕、每一处虫蛀,都是它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我们修补的不只是纸,更是古人的智慧和情感。”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古籍修复,他近年来每周都会在铺子里办一个小时的“小课堂”,免费教附近的中小学生和年轻上班族撕麻纸、打糨糊、补洞眼,去年秋天,他还带着自己修复的五册古籍残片去了国家图书馆的“古籍修复成果展”,站在展台前给观众讲解每册残片的来历和修复过程,整整讲了三天,嗓子都哑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从来没断过。
夕阳西下,青石板上的余晖被染成了金黄色,谢岩收拾好铺子里的工具,锁上半掩的木门,慢慢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和身后那扇挂着“松竹斋修卷铺”木牌的门一起,成了琉璃厂青石板路上一道独特的、温暖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