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艳江南,曲艳阳弦歌里的旧时光
曲艳阳的散文集《曲艳江南,一抹弦歌里的旧时光》,以她熟稔的江南地域为底色,将青石板路、水巷乌篷、檐下评弹、巷陌茶摊等旧日常意象揉碎在文字里,作者以细腻共情的笔触,结合自身成长或流连的烟火体验,让婉转的弦歌贯穿始终,勾勒出江南巷陌里鲜活的市井人情,也织就出时光流逝中夹着淡淡温润、微末怅然的旧江南长卷,字里行间流淌着缱绻眷恋。
江南的雨,总爱缠缠绵绵地落,把青石板路浸得发亮,也把巷弄深处的曲声晕染得格外动人,那日撑伞走过老巷,忽听得一阵弦歌从斑驳的戏台飘来——不是激昂的锣鼓,是婉转如莺的唱腔,裹着丝竹的软,像一团揉碎了的胭脂云,落在心上,那便是“曲艳”二字最生动的注脚了。
说起曲艳,更先想起的是昆曲,戏台之上,女子水袖轻扬,罗裙上的刺绣在暖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桃红柳绿的配色原是俗常的,可配着她低眉敛目时的眼波,偏生就艳得不俗,那唱腔更妙,“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一句唱词从喉间滚出,像早春枝头初绽的海棠,艳得娇,艳得柔,连尾音都带着些微颤的甜,我总觉得昆曲的“艳”,不在声色张扬,而在藏在曲调里的心意——是杜丽娘游园时的春心萌动,是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刚烈深情,那些情绪被揉进弦歌里,便成了最动人的“艳”。
小时候跟着祖母去听戏,戏台子搭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台上的花旦穿一身水红戏服,水袖甩起来时,像把整个春天都裹在了里面,我听不懂戏文里的悲欢离合,却只盯着她脸上的胭脂、鬓边的珠花,还有那绕梁不绝的曲声——那曲声像有魔力,让喧闹的场子忽然静下来,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祖母说:“这曲儿艳着呢,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那时不懂,只当是说戏服好看,如今再听,才懂那“艳”是岁月熬出来的:是老艺人指尖磨出的茧,是代代相传的咬字归韵,是藏在江南烟水里的温柔底色。
后来在城市的剧场里听过一次越剧《梁祝》,当“十八相送”的曲调响起,台上的祝英台一袭素衣,可那唱腔里的羞涩与不舍,偏生就艳过了满场的霓虹,台下坐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扎着马尾的姑娘,大家都静悄悄地听,眼里都闪着光——原来曲艳从来不是旧时光里的专属,它能穿过岁月,在今人的心里开出花来。
雨还在落,巷弄里的曲声还在飘,我站在戏台边,看着台上的演员转身、抬袖,那一抹艳丽的身影,仿佛把江南的旧时光都拉到了眼前,原来“曲艳”二字,从来不是简单的“艳丽”,是弦歌里的深情,是戏服上的匠心,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文化余韵——它不会被时光磨旧,只会在每一次唱响时,艳得更加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