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满树红透的西红柿,全是外婆晃眼的笑
这是一段裹挟着温暖乡野记忆与柔软亲情的短梦境片段:恍惚间,眼前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西红柿树,沉甸甸、密匝匝结满了大大小小的红果实——那一片鲜亮通透的红,恰似藏在脑海深处、裹着细碎皱纹的外婆笑靥,梦里似有若无飘着菜畦的清浅泥土香,仿佛踮脚就能碰到那鼓囊囊、带着若有似无晨露的果身。
昨夜的梦,是浸在露水里的。
我站在老家的菜园门口,竹篱笆上爬满了绿莹莹的藤蔓,掌形的叶子层层叠叠,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影,最惹眼的是架上的西红柿——有的红得透亮,像谁把太阳揉碎了嵌在果皮里;有的还裹着半圈青,像害羞的姑娘藏着半张脸;最顶端的那几个,刚褪尽绿衣,红得浅浅的,像刚抹了胭脂。
叶子上的露珠滚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慢着点摘,别碰掉了刚开的花。”回头就看见外婆,蓝布衫上沾着点泥土,手里挎着个竹篮,竹篮角还挂着片南瓜叶,她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最红的那个西红柿,“你看这蒂儿,还带着绿呢,摘下来刚好,酸甜可口。”
我蹲下来,伸手摸那红透的果子,表皮光滑得像缎子,指尖刚用力,就听见“噗”的一声轻响,果子带着藤蔓的清气落进手里,我忍不住咬了一口,酸甜的汁瞬间在嘴里炸开,连鼻子里都是那股新鲜的味道,外婆站在一旁看着我笑,眼角的皱纹像菜地里的田埂,弯得温柔。
然后梦就醒了,窗帘缝里透进清晨的光,落在我空落落的手上——哪里有什么西红柿,只有昨夜搭在臂弯的薄毯。
我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那些关于西红柿的夏天,小时候暑假总在外婆家过,每天天刚亮,她就会把我从凉席上拽起来:“去晚了,露水干了,西红柿就没那么鲜了。”菜园在村西头,要穿过一片杨树林,晨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我跟着外婆的脚步,总觉得那片绿架子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地方。
我总爱挑那些半红不青的果子,偷偷咬一口,酸得皱起眉头,外婆就笑着拍我的手背:“傻孩子,等太阳晒够三天,红透了,甜到心坎里。”她摘的西红柿总是最饱满的,红得匀匀的,放进竹篮里摆得整整齐齐,中午回家,她会用刚摘的西红柿做汤——切得薄薄的,下在清水里煮,撒点葱花,滴两滴香油,那汤酸得清爽,甜得温润,我每次都能连喝三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后来上学了,去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菜园荒了,竹架子倒了,外婆也不在了,超市里的西红柿一年四季都有,红得很标准,可吃在嘴里,总少了点什么——是露水的凉?是藤蔓的香?还是外婆站在架旁的笑?
昨晚的梦,像把那段时光轻轻捞了起来,我才知道,梦见的不是西红柿,是那个有露水草香、有外婆笑声的夏天,那些红透的果子,原来一直种在我心里,每次想起,都暖得像外婆的手。
今晚,希望还能再梦到那片西红柿架,梦到外婆挎着竹篮,笑着喊我:“慢着点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