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科技大学刘晓刚,从敦煌残纸摹本里打捞纸上敦煌的守护者
北京科技大学的刘晓刚,是一位“从敦煌残纸摹本里打捞的纸上敦煌守护者”,敦煌藏经洞千年残纸多散佚海外,高清数字资源虽可便捷获取,但残损处的起承转合、文书承载的细微质感却难以尽现,他以墨砚为伴,伏案摹绘残纸文献与文书残片,在方寸间打捞散佚的敦煌纸本基因,还原千年前古人的书写日常与文化脉络,让更多人能触摸到敦煌的另一种鲜活与厚重。
在敦煌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的一间小阁楼里,时常能见到一位戴着厚瓶底老花镜、指尖沾着或赭石或墨黑的中年学者——刘晓刚,他的桌面上永远摊着泛黄的《敦煌遗书总目索引》复印件,还有摊成扇形、摹得连残损褶皱肌理都清晰可见的麻纸临摹稿,窗外鸣沙山的风卷着细沙偶尔蹭过窗棱,落在纸稿边缘,像极了千年前藏经洞文书封存时混进去的那粒。
与大多数专攻壁画彩塑的敦煌艺术研究者不同,刘晓刚的“阵地”是藏经洞散佚后散落全球的敦煌写经残纸、公私文书残片、版画草稿边角料。“人们总说壁画彩塑是敦煌的‘脸面’,但这些被揉皱、撕裂、水渍浸过的纸,是敦煌的‘日记’‘账本’甚至‘悄悄话纸条’——能看见千年前普通人怎么过日子、怎么写字画画、怎么跟家人朋友聊天吵架。”刘晓刚总用这样朴实的比喻,向来访的人介绍自己的工作。
这份“纸上考古”的热爱,源于他大学时的一堂敦煌艺术课,课上老师拿出几张大英图书馆藏《维摩诘所说经》残片的黑白照片,照片角落里,一个抄经人随手画的歪歪扭扭的小狗,让他瞬间破了防:“原来千年前的抄经生也会偷懒摸鱼,跟我们上课传纸条画小人儿一模一样!”那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敦煌残纸的世界,大学毕业申请留在了敦煌研究院,一待就是28年。
摹写敦煌残纸,比摹写壁画难上百倍。“壁画是平面的、有轮廓的,哪怕残损,周围也有上下文色彩可以参照;残纸不一样,很多只有指甲盖大,麻纸纤维本身就粗糙,墨色又淡又晕,有的甚至连正反面都分不清。”为了把这些“碎片”还原得最接近原貌,刘晓刚走遍了敦煌研究院藏的所有麻纸样本库,甚至亲自跟着当地的老艺人学做敦煌麻纸——砍罗布麻、泡麻、捣麻、抄纸、晒纸,每一道工序他都练了不下百遍。“只有亲手做过麻纸,才知道千年前的纸性是什么样的,才知道抄经人为什么会在某个地方停顿、为什么会晕墨晕成那样。”
刘晓刚已经摹写了超过2000件敦煌残纸,其中有100多件被用来补充大英图书馆、法国国家图书馆等海外馆藏的“空白页”——这些残片原来散落在不同的馆藏,通过他的摹写和研究,竟然能拼出完整的一首敦煌曲子词、一封完整的商人家书。“最开心的不是拼出了文物,是拼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年,他把三件分别藏在巴黎、伦敦和敦煌本地的残片拼在了一起,发现是唐朝开元年间一个叫“李六娘”的敦煌少女写给在长安做生意的哥哥的信:“信里说,家里的胡瓜熟了,骆驼刺开了花,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还给哥哥画了一只有点胖的胡瓜。”说到这里,刘晓刚的眼睛里闪着光。
有人问刘晓刚:“这些残纸碎碎的,拼出来也没人看,不如去画壁画,出成果快。”他总是笑笑说:“壁画彩塑有人守,这些‘碎纸日记’也得有人守啊,我多摹一件,后人就能多看见一份千年前的温度。”窗外的鸣沙山依然在吹着风,细沙落在麻纸临摹稿上,他却毫不在意,拿起笔,继续在麻纸上游走,仿佛在跟千年前的抄经生、商人、少女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