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老房,往事随风
这段文本以“空空空,一间老房子的独白”开篇,明确文本主体与情感核心的载体,以三次直白重复的“空”字,直接奠定了寂寥、空旷、失落的整体基调,紧接着的“一空空”是情感的递进与细化,仿佛连最后残留的一丝痕迹、一点模糊念想,也在此刻被尽数抹去,末尾的“往事一切化如风”,则用简洁直白的意象收束全文。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先撞进怀里——老房子又空了,不对,是一直空着,空了三年,空得连风穿堂过都能听见回声,敲在墙面的钉子印上,敲在蒙尘的窗台上,敲出三个“空”字,悬在梁上。
之一个空,是家具搬走后的空。
记得三年前那个下午,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巷口,爸爸把奶奶的木衣柜抬上车,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衫,角上还绣着一朵皱巴巴的小梅花,爷爷的藤椅也被搬了,藤条磨得发亮,扶手处有个深深的凹痕——是他常年搁烟斗的地方,最后连我小时候睡的小床都挪走了,床板上还留着我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星星,那天傍晚,老房子的地板之一次露了全貌,灰扑扑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旧纸,空空的,连影子都站不住脚。
第二个空,是声音消失后的空。
以前这里哪会这么静?清晨是奶奶扫院子的“沙沙”声,竹扫帚扫过青石板,扫落昨夜的桂花,香得我趴在窗台上不肯下来;中午是厨房的“滋滋”声,奶奶煎鱼,油星子蹦在锅沿上,她总笑着喊我“离远点,别溅着”;傍晚是爷爷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唱着《霸王别姬》,他还跟着哼两句,跑调跑得厉害,却惹得我在藤椅边打滚笑,后来奶奶走了,“沙沙”声停了,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没人扫;再后来爷爷也走了,收音机的“咿呀”声没了,藤椅的凹痕里积了灰,最后连我也搬去了新家,老房子里只剩下风声,还有偶尔老鼠跑过房梁的“窸窣”——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衬得房子更空,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心跳撞在墙上弹回来的空响。
第三个空,是记忆要被带走的空。
上周回去,巷口贴了***通知,红纸上的黑字像小蚂蚁,爬得人心慌,推开老房子的门,发现墙角的青苔干了,窗台上那盆仙人掌也死了——是去年冬天忘了搬进屋,我走到爷爷以前放藤椅的地方,蹲下来摸地板上的凹痕,痕迹还在,可藤椅不在了,爷爷也不在了,又摸了摸厨房的灶台,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余温——以前奶奶总在这里给我煮溏心糖水蛋,蛋黄金黄,甜得我眯起眼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老桂树,今年还会开花吗?可就算开了,也没人扫,没人摘了做桂花糕了,以后这里会变成高楼,会有新的住户,他们不会知道这里曾有“沙沙”的扫地声,曾有“滋滋”的煎鱼声,曾有跑调的京剧声,老房子的空,终于要连带着记忆一起空了——空空空,空得连风都不知道往哪儿吹了。
关上门,木门发出最后一声“吱呀”,我站在巷口回头看,老房子像个沉默的老人,站在夕阳里,身上写满了“空”,可我忽然知道,有些东西不会空——奶奶蓝布衫上的小梅花,爷爷藤椅上的凹痕,还有我心里那碗永远冒着热气的溏心蛋,它们一直都在,在某个不会空的地方,暖着我往后的日子。
原来,最满的“不空”,从来都藏在最深的“空”里。
